第6章 黑色轿车
出租车在距离锦华苑还有一个路口时,林见深让司机停车。
“就这里。
”他付钱下车。
晚风带着凉意。
街道两侧商铺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
林见深站在路边,看了眼时间:六点二十。
距离叶家晚餐还有四十分钟。
他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小巷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老式居民楼,墙皮斑驳。
走到一半,他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,握在手里,拇指摩挲过光滑的表面。
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很轻,但不止一个人。
林见深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声跟着,保持距离。
走到巷子尽头,左转,是一条更窄的通道,堆着杂物。
他加快脚步,闪身躲进一个凹陷的门洞里。
脚步声追上来,在通道口停下。
“人呢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压低。
“往那边去了。
”另一个声音。
两个人影出现在通道口,四下张望。
天色已暗,这里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高楼透出的微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。
都穿着深色衣服,一高一矮。
“分头找。
”高个子说。
矮个子点头,朝通道深处走去。
高个子则转身,似乎要往回走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林见深从门洞里闪出,左手扣住他后颈,右手拇指精准按压在颈侧某个位置。
高个子身体一僵,软倒下去,没发出声音。
林见深扶住他,轻轻放倒在地,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,收起。
然后快步朝矮个子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矮个子正走到通道尽头,那里是死胡同。
他意识到不对,刚要转身,林见深已经到了他身后,同样手法。
矮个子倒下。
林见深蹲下,在他们身上快速搜索。
没有身份证件,没有手机,只有一些零钱,和两张一模一样的名片:白色,只有一串电话号码。
他把名片收好,起身,走出通道。
巷子里依然安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回到主路,拦了另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叶家老宅。
”他说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启动车子。
车窗外,城市夜景流淌而过。
林见深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快速回放刚才的画面:两个人的步态、动作、搜索方式。
不是专业打手,更像是地痞混混,收了钱办事。
目标明确——跟踪,可能还想抢东西。
U盘?还是别的?。
他睁开眼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开机,点开加密应用,输入名片上那个号码。
几秒后,信息跳出来:空号,但最近一次通话记录显示,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,这个号码主叫过一个手机号。
机主:王建国。
林见深关掉应用,收起手机。
车驶入林荫道,两侧梧桐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摇晃的阴影。
前方,叶家老宅的铁门缓缓打开。
轿车驶入,绕过喷泉,停在主宅台阶下。
林见深下车。
宅子里灯火通明,能听见隐约的说话声。
管家等在门口,微微躬身:“林先生,请跟我来。
宅子内部比上次来时更明亮。
水晶吊灯全部打开,光芒倾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走廊两侧挂着油画,大多是风景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,混合着食物的气味。
管家带着他穿过大厅,走向餐厅。
餐厅很大,长条形餐桌,铺着白色桌布,摆着银质餐具。
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叶挽秋坐在左侧中间位置,她旁边空着一个座位。
主位上是叶伯远,穿着深灰色唐装,正和右手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。
看到林见深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。
叶伯远停下话头,看向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来了。
坐吧。
林见深走到叶挽秋身边的空位,坐下。
叶挽秋没看他,专注地切着面前的餐前面包。
“这是陈律师。
”叶伯远指了指右手边的眼镜男,“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。
下午的事,他跟你说了吧?”。
“说了。
”林见深说。
“嗯。
”叶伯远拿起餐巾铺在腿上,“那说说你的打算。
餐桌上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林见深。
“周一调查组来,我会配合调查。
”林见深声音平稳,“刘威的事,我有证据证明是他先动手。
王锐的事,有完整录像。
档案问题,需要叶家出具担保文件。
“就这些?”叶伯远问。
“就这些。
“不够。
”叶伯远切了块牛排,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,咽下后才继续说,“刘建军敢联合十七个家长联名,是因为他知道叶家不会为了一个转学生撕破脸。
你这些证据,只能证明你自己清白,但堵不住别人的嘴。
我要的,是刘建军自己撤诉,并且公开道歉。
叶挽秋切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能做到吗?”叶伯远看向林见深。
“能。
”林见深说。
“几天?”。
“三天。
叶伯远笑了,很淡的笑。
“年轻人,有自信是好事。
但话说太满,容易打脸。
“打不了。
”林见深说。
餐桌上响起几声低笑。
是对面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,穿着休闲西装,头发梳得油亮。
他是叶挽秋的表哥,叶明轩。
“爷爷,您别为难人家了。
”叶明轩笑着说,“一个小孩子,能有多大能耐。
刘建军那种老油条,我出面都得费点劲。
他三天?开玩笑吧。
叶伯远没说话,只是看着林见深。
“三天。
”林见深重复。
“好。
”叶伯远点头,“三天后,如果刘建军撤诉道歉,这事就算过了。
如果没做到,”他顿了顿,“婚约取消。
你离开一中,离开本市。
能做到吗?”。
“能。
”林见深说。
“爷爷!”叶挽秋突然开口。
叶伯远抬手,示意她别说话。
他盯着林见深,看了几秒,点头。
“吃饭吧。
晚餐继续进行。
气氛有些微妙,没人再提刚才的事。
叶明轩一直在和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说笑,声音很大。
叶挽秋沉默地吃着,偶尔和坐在对面的姑姑说几句话。
林见深安静吃饭。
菜很精致,味道不错。
他吃得不多,但每种都尝了一点。
吃到一半,叶伯远突然问:“听说你今天数学小测考了满分?”。
“嗯。
“最后一道题用了三种解法?”。
“嗯。
“第三种解法,大学内容?”。
“嗯。
叶伯远放下刀叉,拿起酒杯,晃了晃。
“谁教的?”。
“自学。
“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?”。
“能。
叶伯远喝了口酒,没再问。
晚餐结束。
佣人撤下餐具,端上茶和水果。
叶伯远站起来,对林见深说:“你跟我来书房。
林见深起身,跟着他离开餐厅。
叶挽秋想跟上去,被叶伯远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书房在二楼,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柜,塞满了书。
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,桌上摆着文房四宝,还有一台老式电话。
叶伯远在书桌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
林见深坐下。
“U盘拿到了?”叶伯远问。
“拿到了。
“看了吗?”。
“看了。
“有用吗?”。
“有用。
叶伯远靠进椅背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。
“刘建军公司税务有问题,我知道。
他儿子打架的事,我也知道。
但这些东西,不足以让他撤诉道歉。
他是个商人,脸皮比命重要。
公开道歉,等于承认自己错了,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?”。
“所以需要别的。
”林见深说。
“别的什么?”。
“别的把柄。
叶伯远盯着他。
“你有?”。
“正在找。
“三天时间,来得及?”。
“来得及。
叶伯远沉默了几秒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。
“这里是五万现金。
三天内,你需要什么资源,可以用。
但记住,不能留下叶家的痕迹。
出了事,叶家不会认。
林见深拿起信封,没打开,收进口袋。
“明白。
“还有,”叶伯远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上,“挽秋今天在校长室的表现,我很不满意。
她太护着你了。
这戏,演过了。
“我会提醒她。
“不用你提醒。
”叶伯远说,“我会跟她谈。
你只要记住,你的任务是配合她,不是拖累她。
如果因为她护着你,导致她在学校的地位受损,或者影响到叶家的声誉,”他顿了顿,“那这婚约,随时可以取消。
明白?”。
“明白。
“去吧。
”叶伯远挥手。
林见深起身,走到门口时,叶伯远又叫住他。
“林见深。
他转身。
“你爷爷,”叶伯远看着他的眼睛,“以前跟我下棋,从来不留后手。
他说,留后手就是给自己退路,有退路的人,赢不了。
你像他。
林见深没说话。
叶伯远笑了笑,很淡。
“去吧。
林见深离开书房。
走廊上,叶挽秋等在那里,靠着墙,抱着手臂。
“爷爷说什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
“没什么?”叶挽秋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他是不是让你三天内解决刘家的事?”。
“嗯。
“你答应了?”。
“嗯。
叶挽秋盯着他,几秒,突然笑了,笑声很冷。
“你疯了?刘建军什么人你不知道?他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,什么手段没见过?你一个学生,拿什么跟他斗?”。
“拿证据。
“U盘里那些?”叶挽秋摇头,“不够。
那些最多让他公司受点罚,伤不了根基。
他大不了交点钱,道个歉,这事就过去了。
但你想让他公开撤诉道歉?不可能。
“可能。
”林见深说。
叶挽秋还想说什么,但楼下传来叶明轩的笑声,很大。
她皱了皱眉,转身朝楼梯走。
“回去说。
两人下楼。
客厅里,叶明轩正和几个亲戚说笑,看到他们,招了招手。
“挽秋,过来,给你介绍个人。
”他说。
叶挽秋走过去。
林见深跟在后面。
叶明轩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多岁,穿着浅灰色西装,戴金边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
“这位是周子涵,周氏地产的公子,刚从英国回来。
”叶明轩笑着说,“子涵,这是我表妹叶挽秋。
你们小时候见过,记得吗?”。
周子涵微笑着伸出手:“叶小姐,好久不见。
越来越漂亮了。
叶挽秋和他握手,很短暂。
“周先生好。
“叫什么先生,多见外。
”叶明轩拍拍周子涵的肩膀,“子涵这次回来,是接手家族在国内的业务。
以后咱们两家合作的机会多着呢。
周子涵的目光落在林见深身上。
“这位是?”。
“哦,他啊。
”叶明轩语气随意,“林见深,挽秋的……朋友。
转学生,暂时住我们家。
“朋友?”周子涵挑眉,看向叶挽秋。
“未婚夫。
”叶挽秋说,声音清晰。
客厅里瞬间安静。
几个亲戚的表情变得精彩。
叶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周子涵愣了愣,随即恢复笑容,伸出手:“原来是叶小姐的未婚夫。
幸会。
林见深和他握手。
“幸会。
握手时,周子涵的力道很大,但林见深没反应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两秒后,周子涵松开手,笑容依旧。
“没想到叶小姐这么早就订婚了。
”他说,“我还以为你会多玩几年。
“遇到合适的,就定了。
”叶挽秋语气平淡,“周先生这次回来,打算待多久?”。
“看情况。
国内业务刚起步,可能会长住。
”周子涵看向林见深,“林先生在哪高就?”。
“上学。
“哦?哪所大学?”。
“一中,高二。
周子涵又愣了,这次没掩饰住惊讶。
“高中?”。
“嗯。
“这……”周子涵看向叶挽秋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叶挽秋没解释,只是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该回去了。
周先生,下次聊。
她转身朝门口走。
林见深跟上。
身后传来叶明轩压低的声音:“子涵,你别介意,我爷爷老糊涂了,乱点鸳鸯谱……”。
走出大门,夜风扑面。
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台阶下。
叶挽秋拉开车门坐进去,林见深坐到另一边。
车启动,驶出叶家老宅。
一路沉默。
叶挽秋看着窗外,脸色不太好。
林见深靠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
快到锦华苑时,叶挽秋突然开口:“周子涵,周氏地产的继承人。
他爸和我爸是大学同学。
我爷爷曾经想过让我和他联姻。
林见深睁开眼。
“后来因为周家业务重心转移海外,这事就搁置了。
”叶挽秋转回头,看着他,“现在他回来了。
你说巧不巧?”。
“巧。
“爷爷今晚特意叫他来,是给我看的。
”叶挽秋说,“他在提醒我,如果不按他的安排来,我还有别的选择。
而你,”她顿了顿,“不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嗯。
叶挽秋盯着他。
“你就不想说点什么?”。
“说什么?”。
“说你不会让他得逞?说你会证明自己?说……”叶挽秋停住,自嘲地笑了笑,“算了。
说这些也没用。
车停在地下停车场。
两人下车,进电梯,上楼。
进门,叶挽秋踢掉高跟鞋,赤脚走到沙发边坐下,蜷起腿。
林见深去厨房倒了杯水,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谢谢。
”叶挽秋没碰那杯水,只是抱着膝盖,看着前方空白处。
“刘家的事,”林见深在她对面坐下,“我需要你帮忙。
叶挽秋抬眼。
“什么忙?”。
“查一个人。
”林见深说,“刘建军有个情妇,叫李薇,在城西开一家美容院。
我要她的详细资料,住址,常去的地方,人际关系。
叶挽秋皱眉。
“你查她干嘛?”。
“有用。
“什么用?”。
“刘建军很宠她,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,其中一部分是公司账上的。
”林见深说,“如果这些钱被挪用的证据曝光,刘建军不仅要面临税务问题,还可能涉嫌职务侵占。
到时候,就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了。
叶挽秋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。
“U盘里有线索,我顺着查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查的?”。
“刚才在车上。
叶挽秋沉默了几秒,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等接通时,她看着林见深:“你要的资料,明早给你。
但我要提醒你,李薇背后可能有人。
刘建军不是傻子,敢这么明目张胆养情妇,肯定有防范。
“我知道。
”林见深说,“所以需要小心。
电话接通。
叶挽秋走到阳台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挂断后,她走回来。
“明早八点,资料会发到你邮箱。
”她说,“另外,爷爷给的那五万现金,你打算怎么用?”。
“雇人。
“雇谁?”。
“专业人士。
“什么专业人士?”。
“盯梢的,拍照的,还有,”林见深顿了顿,“能进刘家公司内网的人。
叶挽秋挑眉。
“你认识这种人?”。
“不认识。
但钱认识。
叶挽秋看了他一会儿,点头。
“行。
需要我帮忙找吗?”。
“不用。
我有渠道。
“什么渠道?”。
“以前认识的。
叶挽秋没再问。
她站起来,朝卧室走,走到门口时停下。
“林见深。
“嗯?”。
“三天,”她没回头,“如果你做不到,爷爷真的会取消婚约。
到时候,我也保不住你。
“知道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。
“能做到。
”林见深说。
叶挽秋站了几秒,推门进去,关门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林见深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城市夜景。
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灯还亮着,长臂在夜色中缓缓移动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,握在手里。
金属外壳冰凉。
三天。
他打开手机,点开加密应用,输入一串指令。
屏幕变黑,跳出绿色代码流。
几秒后,一个简洁的聊天界面弹出。
他打字:“接活吗?”。
几秒后,回复:“什么活?”。
“盯梢,拍照,进内网。
“目标?”。
“刘氏建材,刘建军,和他的情妇李薇。
“时间?”。
“三天内。
“价格?”。
“两万。
定金一万,事成付清。
“先付定金。
账号发你。
林见深退出应用,打开手机银行,输入对方发来的账号,转账一万。
然后重新打开应用,发了个“已付”。
“收到。
明晚给你初步报告。
“嗯。
退出应用,关掉手机。
林见深走到沙发边躺下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城市灯火彻夜不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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